網絡對話和群體對立
- Toby Cheung
- Apr 2, 2020
- 6 min read
今日想分析一下於網絡世界中的不良對話所帶來的社會影響。何謂不良對話?請看上圖。此截圖攝於Facebook上東方日報的某個新聞帖上(該新聞的内容是環繞近期新型病毒對社會帶來的各種影響)。

對話分析
網民A:“多謝黑暴曱甴!!!”
首先,“黑暴曱甴”此詞本就難以理解,若旁人對香港狀況並無事前的認識,根本完全未能理解什麽是“黑暴”,更加不能理解如何將“黑暴”連上“曱甴”,更未能將香港的社會情況連上“曱甴”。
若讀者對香港事務有稍微的認識,讀者才能猜測,我必須强調是猜測(因爲網民A並無指明“黑暴曱甴”為何物),“黑暴”於一些群體而言是指過去社會事件中作出激進行爲的示威者,而爲何“黑暴”能連上“曱甴”,是因爲某些香港警察過去執法時,多次稱呼這些示威者為“曱甴”。能有以上的判斷,全靠讀者本身擁有對香港形勢的認識加上一定的同理心,才能準確猜測網民A的意思。
這訊息不明的留言開始了一段非常不良的對話,因爲網民A並沒有準確表達自己的想法,令旁人難以理解,甚至很大機會曲解他的意思。另外,若我上述的猜測準確,將社會上某群體(如示威者)非人化(“曱甴”)或會做成”路西法效應”,詳情可參考我另一文章 (https://mindhealthresearch.wixsite.com/mindhealth/post/lucifereffect),其後果十分嚴重,因此這非人化的做法極度惡劣。再加上,網民A並無解釋如何新型病毒對社會帶來的影響和作出激進行爲的示威者有關,就此一句多謝,令人費解,甚至質疑網民A已經離題。綜上,此留言既無法令作者有效表達其意思,又會挑動一些群體的情緒,此爲不良對話的開端。
網民B:“多謝武肺”
為什麽要多謝“武肺”呢?肺炎令社會付出如此大的代價,爲何網民B要提出“多謝武肺”呢?若不清楚解釋,恐怕令人質疑網民B恐怕心腸不太好。另,此留言如何能回應網民B的留言呢?這恐怕又是需要一些對香港狀況的事前理解,才能猜測。
網民A:“沒有黑暴曱甴在前,武肺唔會甘惡!!”
爲什麽呢?我們能見到這一系列的對話中網民A和B均沒有清楚説明自己的想法,爲何起於冠狀病毒的肺炎會因激進示威者而變得更“惡”呢?所謂“惡”,究竟是指病毒對身體帶來的禍害,還是對社會帶來的影響呢?
網民B:”唔關事 病毒不選人”
此留言是整段對話較容易理解的回應,網民B終於能夠基於網民A的意見,給予相關的看法,有效將兩人的對話接軌,指出病毒惡不惡,與人的群體無關。
網民A: “明白,你地嘅思維係乜都唔關黑暴曱甴事!!”
網民A清晰表達出其不理解網民B的想法:網民B只是指出病毒引發病症與人的群體無關,但網民A卻認定網民B覺得世上所有事情都與激進示威者無關。網民A未能理解網民B的想法,而且更將一個網民A從未提出的論説安置於網民B的意思中,此難免令網民B感覺不爽,感覺受到委屈。
網民B:“你死人冧樓.頭暈發燒、肚餓都關人事、藍屍腦思維“
網民B不爽後,亦犯上同樣錯誤:網民A從未表示”死人、冧樓、頭暈發燒或肚餓”都關其他人事。因此我們能估計網民B感覺受傷後,便將網民A的想法極端化,再將其下一個標簽:藍屍腦思維。沒有深切瞭解就將人的行爲標簽化是一個很壞的做法,我將於下文講述原因。同時,網民B都並無進一步解釋何爲”藍屍腦思維“,令讀者感混亂。
綜合分析
兩位網民幾乎所有留言都含糊其辭,爲何兩人仍然可繼續“對話”?這種對話對兩人或其群體有何影響?這種影響如何長期影響社會價值和風氣?
爲何兩人仍然可繼續“對話”?
進化論學家提出我們天生都渴求同伴的認同,因爲同伴的認同伴隨而來的是同伴的幫助和陪伴,有助我們自身的生存。因此人很多時不知不覺間會較喜歡與自己想法/價值相近的人相處,久而久之這些想法/價值相近的人便形成了一個内團體(ingroup)(又名自己友),這些團體以想法/價值定義,所有持有這些想法/價值以外(或相反)的人便成了外團體(out-group)。然後,所謂“團體間偏差”(Intergroup Bias)就隨之發生了。團體間偏差的實現主要有兩種:
内團體偏私(Ingroup favoritism): 内團體做的所有事也是對的,是最好的做法,為内團體内所有成員的行爲護航
外團體貶抑(Outgroup derogation):外團體做的所有事也是錯的,是最差的做法,譴責並貶抑外團體所有成員的行爲
與此同時,標簽效應(Labelling Effect)往往伴隨以上而出現:内團體為自己的團體和外團體起了一個名字,這個名字/標簽就變成了一種價值、一套理論、一個身份(identity)。成員紛紛為某些特定行爲和想法定下標簽:這些是我們内團體的優秀行爲/想法,那些是他們外團體的惡劣行爲/想法。
因此,就香港形勢而言,社會形成了兩個團體:黃營和藍營。他們都有了各自的標簽,兩個團體都標簽了某些行爲就是對方團體的行爲,所以網民A和B才有共同的基礎做出以上討論,大家都假設對方都持有典型標簽中的想法。因此網民A(所謂藍營)就覺得/假設網民B(所謂黃營)一定會維護黃營中存在的激進行爲,因此他説“你地嘅思維係乜都唔關黑暴曱甴事)”,同樣地,網民B就假設網民B有所謂藍營的想法,因此他說“你死人冧樓.頭暈發燒、肚餓都關人事、藍屍腦思維”。然而,實情是否這樣呢?網民A和B是否真的持有所有黃營和藍營的想法呢?
這種對話對兩人或其群體有何影響?
我們對剛剛提出的問題並沒有答案,但可惜的是,這種團體見偏差將進一步做成群體極化(Group polarization):内團體越來越不喜歡外團體、每當外團體批評内團體時,内團體都會覺得是對他們身份和價值的惡意攻擊,因此他們會群起反擊、内團體的想法/處事方法越來越相似並走向極端,從而加强自己的身份認同感、内團體對外團體的惡意每天增加。
換言而之,透過展開多次以上的對話,兩人將越來越憎恨各自的外團體,加上,研究發現人只要越為某些想法作出一些行爲,就會加强對該想法的認同,因此兩人亦將會越來越認同各自内團體的想法。久而久之,兩團體將越來越對立,越來越不能夠冷靜合作和溝通,深化了彼此的不同和敵意。另外,此類對話亦加深了兩群體成員之間的不理解:對話根本未能有效地理解另一群體的想法,兩人互相攻擊/激動地對話反而更加加深兩人的敵意,兩團體只會越走極端,而且未能準確理解外團體的想法,深化矛盾。
這種影響如何長期影響社會價值和風氣?
長期下去,社會並沒有鼓勵溝通,反而鼓勵互相攻擊:一些訊息不明的留言獲近40讚好(這就是同伴的認同),這些讚好將鼓勵(reinforce)留言者繼續以此方式表達自己,長遠深化兩團體的矛盾。若社會長期以此方式運作,只會越來越多對立,並沒有合作,引起大量的標簽和誤會,無助社會各界合作推動發展。近期的醫護罷工事件已是一好例子:醫護罷工源於給予壓力政府封關,與一切政治議題無關,但藍營卻將此行爲標簽為典型黃營行為(以不合作手段威逼政府妥協),將醫護行爲與政治挂鈎,標簽這些醫護為“黑醫護”。這就是社會因爲政治分化,兩團體未能有效溝通而產生大量標簽,社會各界的所有行爲均受牽連而被標簽,做成醫護好像與政府/藍營對立的局面,但事實上從來並沒有存在價值對立的情況:所有人(包括政府和醫護)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以自己知道的資訊/能力為香港效力。可惜的是,現時社會撕裂,有些所謂中間派別(通常提出於兩群體間找個平衡點,並提出中間方案的人)都被兩陣營標簽為外團體,慢慢變成第三陣營,這些不斷標簽的做法對化解矛盾並無任何幫助。
有效的溝通和誠信的配合往往才是合作和穩定的基石,稍後我或會寫一些文章關於溝通、信任和關係。
喜歡我們的朋友,記得follow和share我們的專頁身心行Mindhealth!!!



Comments